诺曼底登陆(16)盟军庞大的登陆舰队·美军剑指奥马哈海滩
这是盟军司令部为两个海滩(犹他和奥马哈海滩)所做的基本登陆计划,在时间上做了周密安排,火炮之类的重型装备预计将在一个半小时之内在奥马哈海滩登陆,甚至连吊车、半履带车以及坦克抢修车也应在上午10:30到达。这是一个复杂的精心制作的时间表,似乎不可能实现。但是,毕竟可以说策划者们也已经考虑到这一些细节了。
第一攻击波此刻尚无法看到薄雾笼罩中的诺曼底海岸,他们距海岸还有9英里,一些战舰已经和德国海军的海岸炮台交上了火,但是对于登陆艇上的官兵来说,战斗依旧离得尚远,且与他们无关,因为火力并不直接射向他们。晕船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只有少数人幸免。
每艘登陆艇大约运载30人以及他们的沉重装备,这些载重导致艇身吃水很深。第1特种工兵旅的尤金·米德·卡菲上校回忆说,海浪打过来时,与他同船的一些士兵们“干脆躺在那里,任凭海水在他们身上溅来溅去,不在乎是死是活”。那些没有被晕船折腾得精疲力竭的士兵们,目睹了气势恢宏的登陆舰队从他们身边赫然驶过,既令人生畏又奇妙异常。第299战斗工兵营的杰拉尔德·H伯特下士遗憾地说,他真希望自己能带着照相机。
30英里以外,德国海军少校海因里希·霍夫曼在他的第5鱼雷艇队先头快艇上,看到一层奇怪的不太真实的雾气遮住了前方海面。霍夫曼正在仔仔细细地观察时,有架飞机从薄雾中飞了出来,这证实了他的怀疑:这假雾肯定是释放的烟雾。霍夫曼大吃一惊,他立即率领6艘鱼雷快艇深入烟幕中做出详细的调查,其结果令他大吃一惊,终身难忘。在烟雾的另一侧,他惊愕地发现了自己突然面对着大批战舰,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几乎是整个英国皇家海军舰队。目力所及之处,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都在他的小艇旁高高地耸立着,“我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条小筏子里”,霍夫曼感慨不已。几乎与此同时,炮弹在六艘小艇旁纷纷落下,逼得德国人转着圈子左躲右闪。霍夫曼立即下令出击。不一会儿,有12枚鱼雷穿过海水向盟军舰队射来,这是D日当天德国海军唯一的攻击行动。
在挪威驱逐舰“斯文纳”号的剑桥上,挪威皇家海军的德斯蒙德·劳埃德上尉发现了鱼雷,“厌战”号、“拉米里斯”号和“拉格斯”号舰桥上的军官同样发现了鱼雷。“拉格斯”号发动引擎全速倒车,两枚鱼雷从“厌战”号和“拉米尼斯”号当中穿过,“斯文纳”号却没能避开。舰长大声喊着:“左满航!右进三(右车全速前进)!左退三(左车全速后退)!”,竭力调整驱逐舰的船体,让鱼雷从船侧通过。劳埃德上尉举起望远镜,正好看到鱼雷即将命中舰桥下侧的船身,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将会飞得有多高?”
“斯文纳”号驱逐舰以令人极度痛苦的缓慢速度向左转舵,劳埃德一时间还以为他们也许躲得过去,但是规避失败了,一枚鱼雷击中了锅炉房。“斯文纳”号好像被啥东西托出水面,颤抖着断成两截。在附近的英国扫雷艇“邓巴”号上,司炉长罗伯特·A·道伊惊讶地看到驱逐舰“船头和船尾向上翘起,形成一个V字”沉入水中。一共有30人伤亡,劳埃德上尉没有受伤,他在水中游了将近20分钟,同时还帮助了一位腿部受伤的水兵,直到“斯威夫特”号驱逐舰把他们救起。这是登陆行动中盟军损失的第一艘驱逐舰。
德军少校霍夫曼发射了12枚鱼雷之后安全地回到了烟雾的另一侧,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发出警报,他用无线电向勒阿弗尔发报,丝毫不知道他的无线电设备已经在刚才发生的短暂战斗中损坏了。
在美军登陆海滩附近停泊的旗舰“奥古斯塔”号上,奥马尔·纳尔逊·布莱德雷中将用棉花塞住耳朵,把望远镜对准急速驶向海滩的登陆艇,他麾下的美军第一集团军的部队正在大海中稳步前进。布莱德雷根本放不下心,几个小时之前他还以为控制着大致从奥马哈海滩到东部英军登陆区海岸线步兵师,这个师战线太长,战斗力低下,缺乏机动能力。然而,就在他离开英国之前,盟军情报机关传来消息说,德军在盟军登陆区域又派驻了一个师。这条情报来的太晚,克莱德雷已经没办法通知他那些已领受任务的部队。现在第1步兵师和第29步兵师的官兵已经直扑奥马哈海滩,并不知道在防御工事里的敌人是德军的身经百战,顽强坚韧的第352步兵师。为此,布莱德雷已经相当的担心这一仗能否打得顺利?
海军的炮火准备很快就要开始,布莱德雷祈祷炮击会让陆军官兵的作战更容易一些。
几英里以外的法国轻巡洋舰“蒙特卡姆”号上,罗贝尔·若雅尔海军准将对手下的官兵们说道:“向我们的祖国开火是一件可怕而荒谬的事,可是在今天,我们一定要这么做,我命令你们这样做。”
距离奥马哈海滩4英里以外的美军驱逐舰“卡尔米克”号上,罗伯特·奥克利·比尔中校按下了内部通讯系统的按钮,下达了舰炮开火的命令,说道:“注意了,这可能会是你们这群小子有生以来参加的一场最大的焰火晚会,所以大家都出来,到甲板上开始行动吧!”
5:50,英国军舰向德军的滩头阵地开火超过了20分钟,现在向美军登陆场的炮击也慢慢的开始,整个登陆地区突然爆发出一阵火焰风暴的狂啸。大型军舰不停地向预定目标射击,强烈的声波在诺曼底海岸线上来回震荡。灰色的天空被舰炮喷出的火焰照亮,海岸线上开始向空中升起大团的黑色烟云。
在剑滩、朱诺海滩和金滩外海,“厌战”号和“拉米里斯”号用舰上的15英寸(381mm)巨炮,向勒阿弗尔和奥恩河口周边地区的德军炮台抛射出成吨的钢铁,灵活机动的巡洋舰和驱逐舰群,则把一串串炮弹射向碉堡、钢筋混凝土地下掩体和防御性障碍物。在拉普拉塔河口海战中以快速射击著称的英国轻型巡洋舰“埃阿斯”号,在6英里外的海面上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准确度,摧毁了一个配备了4门6英寸火炮的炮台。
和“阿肯色”号一共装备有10门14英寸、12门12英寸和12门5英寸舰炮,他们把600发炮弹倾泻到了奥克角的岸炮阵地,尽最大努力为正向100英尺高、光秃秃的岩石峭壁挺进的游骑兵营开辟道路。在犹他海滩附近的海面上,“内华达”号战列舰和“塔斯卡卢萨”号、“昆西”号以及“黑王子”号巡洋舰炮火齐鸣,对着德军岸炮阵地打出一轮轮齐射,船身看上去随着火炮的后坐力而向后倾斜。当大型舰只在离岸5~6英里处开火时,船身小巧的驱逐舰则开到距离岸边只有一二英里处,呈一次性排开,向海岸防御体系中的所有目标进行密集射击。
在全速前进的登陆艇里,被晕船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士兵们正用头盔从艇里往外舀水,当他们看到铺天盖地的炮弹从头顶上呼啸而过时,不禁欢呼起来。
这时,庞大的轰炸机群和战斗机群出现了,他们直接从庞大的舰队上空飞过,机翼挨着机翼,编队连着编队,飞机数量总数高达数千架。喷火式,雷电式和野马式战斗机群从官兵们的头顶上呼啸而过,机群显然无视舰队正在进行的炮火准备,向登陆滩头和海岸岬角(如奥克角)猛烈扫射,然后急速拉伸翻转,再次俯冲扫射。在他们的上方,纵横交错着第9航空队的B-26中型轰炸机群在不同高度飞出的航速。而在b-26机群上方,重型轰炸机群在超出人们视线的厚厚云层之中发出单调低沉的嗡嗡声,那是英国皇家空军的“兰开斯特”式,美国陆航第八航空队的“空中堡垒”式及“解放者”式重型轰炸机。飞机数量之多,天空仿佛已经没办法容纳下他们了。
然而由于无法透过厚厚的云层辨认目标,又不愿误炸己方部队,被派往奥马哈地区的329架轰炸机,在距离目标3英里处的内陆投下13000枚炸弹。他们的目标原本是奥马哈海滩的致命炮群。
有一次爆炸十分接近,德军维尔纳·普鲁斯卡特少校以为地堡会被炸成两半,又有一发炮弹击中了悬崖表面,正落在地堡底部,爆炸的震颤把普鲁斯卡特抛出去,又把他猛拽回来,他重重地摔到地上。
普鲁斯卡特利用间隙给他的炮兵营打电线门炮,没有一门被击中,他不明白为何炮兵营距离岸边只有半英里左右却避开了炮击,甚至连炮兵都没有一点伤亡。
普鲁斯卡特走到第二个瞭望口向外看去,海面上的登陆艇比他上一次观察时更多,离岸边也更近,他们很快就会进入大炮的射程。
此刻,运载即将在奥马哈海滩指定地点登陆的美军第一步兵师的登陆艇,很快就要靠岸了。在俯瞰“红E”“绿F”和“红F”的峭壁上,普鲁斯卡特麾下4个炮兵连的炮兵们,正等待着登陆艇离得再近些。
此时,由上下起伏的登陆艇组成的长长的船队,距离奥马哈和犹他海滩已经不到2英里。第一波将于H时登陆的三千名美军官兵离岸边只有15分钟的路程了。
登陆艇队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拖看长长的白色浪花疾速驶向岸边。浪花飞溅的到颠簸起伏的登陆艇上,官兵们必须大声喊叫才能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头顶上,军舰发射出的炮弹如同一把巨大的钢制保护伞,仍在雷鸣般地持续着。岸上也传来盟军空军地毯式轰炸的隆隆爆炸声。奇怪的是“大西洋壁垒”中的火炮却鸦雀无声,官兵们看着前方延伸的海岸线,思忖着敌人为啥不开火,许多人估摸着登陆最终可能不会那么艰巨。这一点,确实是估摸错了。
登陆艇巨大的方形前舷吊桥破开层层海浪,冰冷的海水泛着泡沫飞溅到每个人身上。艇上没有英雄:他们个个苦不堪言,浑身发冷,心绪不宁,背负着沉重的装备紧紧地挤在一起。晕船者连呕吐的地方都没有,只好吐在自己或别人身上。战地记者《新闻周刋》的肯尼思·克劳福德身处对犹他海滩发动首轮攻击的队伍之中,当看到第4步兵师的一名年轻士兵浑身沾满自己的呕吐物时,他带着极其痛苦与作呕的表情缓缓地摇着头说:“那个叫希金斯的家伙,就没有资格为他发明的这种该死的船骄傲”。
有些士兵则连感受痛苦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在为生存而努力舀水。许多的登陆艇基本上从离开母舰的那一刻起,船舱里就开始积水,起初人们对漫过膝盖的海水毫不在意。这不过是又一种必须忍受的痛苦而已。
第2游骑兵营D连第二排排长乔治·克希纳少尉看着突击登陆艇里的水位慢慢升高,琢磨着会不会有难以处理的后果,他早先听说过突击登陆艇是不会下沉的。然而,就在此时克希纳的部下从步话机中听到了呼救声:“这里是860号突击登陆艇!……860号突击登陆……我们正在下沉!……我们正在下沉!。”随后是最后一次呼叫:“我的上帝,我们沉了”!克希纳和他的部下立即开始往外舀水。
就在克希纳的突击登陆艇的后面,第2游骑兵营F连的里吉斯·F·麦克洛斯基中士也遇到了麻烦,他和战友们已经舀了一个多小时的水。他们的艇上装载着为进攻奥克角准备的弹药和游骑兵们的装备,艇内浸满了水。克洛洛斯基认为它肯定会沉掉,他的唯一希望是减轻这种笨重的登陆艇的负重。麦克洛斯基命令士兵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装备,口粮、额外的军装和背包都被堆到一起,麦克洛斯基把它们都扔进了海浪之中。其中一个背包里装着查克·韦拉二等兵赌骰子时赢来的1200美元,另一个背包里装着查尔斯·E·弗雷德里克二级军士长的假牙。
在奥马哈和犹他登陆区域都有登陆艇沉没:在奥马哈沉了10艘,在犹他沉了7般。 一些士兵被随后开过来的救生艇救起,有些人被救起前在海水里飘了几个小时,还有的人由于呼救声没被人听到,最后被自身携带的武器和装备拖入水底。他们在岸边不远处溺亡,连一颗子弹都没有来得及发射。这是临战的非战斗的损失。
驶往犹他海滩的部队看到,一艘冲在前面的指挥艇突然船头竖起,跃出水面爆炸。几秒钟后,人头突然露出海面,幸存者拼命抓住船体残骸以保住性命。第二次爆炸几乎随即响起,一艘坦克登陆艇上的水手正在设法将运至犹他海滩的32辆两栖坦克中的4辆放入水中,落下的跳板,恰好撞上海水中的水雷。登陆艇的船头猛地翘起,在附近另一艘坦克登陆艇上的第70坦克营A连的奥利斯·H.约翰逊中士,恐惧呆望着一辆坦克“冲向十多英尺高的空中,慢慢地翻着筋斗,再落进水中消失”。约翰逊后来得知,在众多的牺牲人员中,有他的好友坦克手唐·尼尔下士。
驶往犹他海滩的部队中,有许多人看到了尸体,听到了溺水者的呼救与尖叫,海岸警卫队的弗朗西斯·X.赖利中尉对这个场面记忆犹新。这位24岁的军官指挥着一艘步兵登陆艇,只能听着“伤员及落水的士兵与水兵们痛苦的呼救声,他们恳求我们把他们从水中救起,”可赖利中尉接到的命令是“不顾伤亡,确保部队准时登陆”,赖利尽量不去听那些尖叫声,命令登陆艇从落水者身边驶离,他别无选择。攻击编队快速驶来,一艘运载着第87化学迫击炮营营长詹姆斯·赫伯特·巴特中校和第4步兵师8团的登陆艇从海面上漂浮的尸体中穿过时,巴特听到一个脸色发青的士兵说:“这些幸运的家伙,他们不会再晕船了。”
士兵们目睹了海中漂浮的尸体,带着搭乘运输船长途旅行产生的过度疲劳,身背沉重的武器装备,浑身湿透的行囊,看着近在眼前的平坦沙滩和海滩上的沙丘,士兵们猛地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第4步兵师8团年仅20岁的李·B·卡森下士突然发觉自己正在“对着苍天咒骂把我们卷入这场战争的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其言辞之激烈令战友们大为惊讶,因为在此之前谁都没有听过他骂人。此刻,许多登陆艇上的士兵开始紧张地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武器,并重新披挂到身上各个部位,他们死死的把着手里的弹药。
尤金·卡菲上校从同船的士兵那里连颗步都要不到。卡菲应该在上午9点以后登陆,可他却偷偷溜上了第8步兵团的登陆艇,希望可以藉此追上他的经验比较丰富的第1特种工兵旅。他没有携带任何弹药,可是船上的所有人尽管背负了足够的弹药,却“为了宝贵的生命死活不给”,最后卡菲从8个士兵手里每人要来一颗子弹,才给自己的步枪弹匣里压上了子弹。
奥马哈海滩外侧的海域里发生了严重的问题,预计支援攻击部队的两栖坦克中,几乎近半数沉入了海中。原计划是让64辆坦克在离岸2英里到3英里处下水,然后从那里泅渡接近海滩。其中32辆坦克被指定去支援第1步兵师的登陆区域:“红E”、“绿F”和“红F”。运载坦克的登陆艇开到指定地点,跳板放下后,29辆坦克驶入了汹涌的浪涛中。样子古怪的两栖坦克,在形似大气球的帆布浮圈支撑下,开始在海里迎着波涛向岸边驶去。就在此时,灾难突然降临到第741坦克营的官兵们身上。在海浪的冲击下,帆布浮窗被撕裂,支柱折断,海水涌进了发动机,随后,27辆坦克一辆接一辆的沉入水中,有些坦克兵从窗口爬出来给救生衣充气,再跳进水里,有的人还设法把救生艇放了下来,其他人则在钢铁制造的棺材里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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